拍下伤疤的同时,他想着人生的变化──与摄影师何经泰对谈(二)

2020-07-11 14:10:33编辑:

拍下伤疤的同时,他想着人生的变化──与摄影师何经泰对谈(二)

我用平常跟朋友聊天的方式来做这个採访,但限定一个时间点,在这之前抓出重点。人与人的对话,总能打开最大的经验值,而且产生不同的提问和互动。

➨➨前集回顾:他注视着边缘,因为故事就在那里──与摄影师何经泰对谈(一)

继续与大家聊「工殇显影」吧,当初怎幺想到做这个题材?

因为那个年代大家流行做三部曲,我前面已经做了「都市底层」、「白色档案」,也就想再做一个。「都市底层」探讨的层面比较偏向经济、「白色档案」则偏向政治。那时我在当记者,常跑社会新闻,认识很多运动团体。而工伤协会刚成立,他们的理念是要义务为劳工打官司、整取权益。于是我想到要做他们,就去说服工伤协会,与他们的主要参与者还有理事长见面,也把我之前的作品给他们看。他们开会以后,同意让我拍摄,而且全力支持我,于是我就与他们一起做。由他们询问会员愿不愿意拍照,他们安排好了我便去拍。有些刚受伤、还在恢复期可能不太愿意,有些人则是愿意的。

但这是一刚开始就有兴趣的题材吗?

对,不过拍「工殇显影」也是我最混乱的时期,那个时候碰到要如何呈现题材的困难。比如说,我原本预想进棚内拍他们的身体,但拍了几个人之后觉得太直接、太强烈了,没办法直视。

是因为拍得太像沙龙,有点像在展示身体吗?

不像是沙龙,是更精緻一点的。最初我觉得应该要把伤害的细节透露得越仔细越好,让观者能够感受到伤口的压力。可是进了摄影棚、照片洗出来以后,觉得这样呈现太直接。那时候很烦恼,不知道怎幺处理,一直在找材料。直到发现拍立得 55 的底片,就把这个拿出来玩。拍立得是底片装在里面,旁边有两个滚轮,一拉的时候,药水会平均让底片显影。有时候如果拍坏了,大家会把底片拆出来看。那我就想,可以让药水不是很平均的走,也就是由我自己控制药水,让它的流动有对话性。试了几次以后觉得效果还可以,就决定以这个方法做。所以我拍这些人的方式,是以拍立得连拍十几、二十张,拿到桌子上,用版画的滚轮来推药水,这样药水的流动性就会有意外。再从这些照片里面去选择呈现比较特别的。

有点类似瑕疵品的意味。

算是把身体上的受伤与药水的流动做连结,表现生命的不确定性。只可惜我前面进棚拍摄的那几位被摄者,已经不太想重複再拍,所以没办法,就先将他们的照片洗出来,大约洗 20 吋乘 24 吋大小,再用拍立得翻拍处理。

所以这个系列是你开始以破坏的流程来达到精準度。它不是在完整的模式下进行的,反而是用破坏的方式抓到你的需求。不过,你刚才没讲到混乱的部分,所谓很混乱是指哪方面呢?

在寻找的过程很混乱,当然创作的过程也很混乱。像我们这种做肖像摄影的,必须要有被摄者,如果没有对象的话,创作就完成不了。那时我在想,如果我做工伤议题,但找不到拍照对象,这个系列是否还能成立?这个想法与关乎我在做三部曲以后,比较少创作的原因。我觉得可能还有抽象的方式可以表达。

怎幺样的抽象,比如说不要出现人吗?

对,就是不要对象,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也能做出工伤议题的展览。比如我拍机器、木头假脚或是类似的装置、摆设,看能否做出我要讨论的议题。当然主轴还是身体,但是改用一些比较抽象的物体来代表,比如部位,或是一些布置。因为做肖像摄影,虽然有被摄者,但多少还是会受到限制。所以我不想要被摄者,想要更自由的创作。一直在思考这些,所以很混乱。

那你有尝试吗?

有尝试过,但没有完成,因为「工殇显影」这系列刚好有对象可以拍摄(笑)。只是我会同时思考这个层面,万一这些被摄者不愿意被拍,那幺作品还成立吗?我能用义肢、部位、局部来完成这个议题吗?能否用人像以外的手法来传达?

我想这是因为你的三个系列都以人为主,因此一定得处理人的问题。而人在其中是关键,倘若不处理,直接拍了走人,那共构的力道就会消失。

但因为创作者追求的往往是最大的自由度,而报导、肖像,会受限于对象,没有对象就没有质感,所以是个难处。

这让我想起魂魄的概念,有些创作者将人拍得像是尸体,或者透过合成,让人呈现尸体的状态。这关乎如何处理与书写身体。我觉得你在工殇显影碰触了很有意思的边界,就是你自己的边界。

是啊,当时我碰触到的是自己,所以混乱也是在这个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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